白岩松:
从8月3日鲁甸地震发生到今天,几乎两周的时间了。突如其来的灾难当然会使当地的人们有度日如年的感觉,两周的时间是如何难熬可想而知。但是,从最初的震惊与悲伤到现在,两周时间过去,人们也会慢慢在悲伤中开始面对现实,面对生活以及未来。地震像一堵墙,分隔了过去与现在,也许今后的日子跟以往相比不会一样,但活着的人总要艰难地迈出伤痛后的第一步,慢慢地向前走。这时候,需要每个人自救,也更需要外界的关注与帮助。
短片一:告别后的生活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我路过龙头山镇,看镇上有的居民,开始小心翼翼的,爬到自己被震垮的房子里面去找自己的贵重物品,还有必需品什么\孩子们继续在这个废墟上奔跑、玩耍,开心地笑
解说:
震后两周,云南鲁甸龙头山镇已经不再是人们记忆中的那个地方了。这里从来没有安置过如此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受灾村民挤满了所有空地,随着通往震中灾区道路疏通完毕,净水设备启动,物资陆续送达,生活正在以一种艰难而平稳的方式重新运转起来。
八宝村大屏子社村民 欧廷华:伤亡情况还是非常的大,就是龙头山镇跟我们八宝村的伤亡是最大的。现在的村庄房屋全部倒塌了,没有一间站着的,还有山,山几乎也开裂了,家园是回不去了。
解说:
欧廷华口中回不去的家园,是受灾最为严重的村落之一--八宝村。村下属23个社、4000多口人分散在大山深处,道路中断,房倒屋塌,成为一个个孤岛。地震后,欧廷华一家老小走了6个小时的山路,才从八宝村大屏子社的废墟上走了出来。
八宝村大屏子社村民 欧廷华:这个帐篷现在住的我的父亲,我的妈,我家嫂子,我大哥,还有我家三个儿女,还有我大哥家的四个儿女。十四个吧
解说:
这顶帐篷挤下了14个人,包括欧廷华的母亲、兄弟和他们的孩子。每个人都显得很沉默,因为这个大家庭已经永远少了两个人:一个是欧廷华的妻子,她在地震中被山石砸中而遇难;另一个是他的嫂子。妻子的遗体很快被家人抬回了遗体停放点,但嫂子却下落不明。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当时我在震中龙头山龙泉中学有一个指挥部采访,遇到一支轮岗负责后勤的武警部队\他们正在准备晚饭的时候,就是遇到两名焦急的跑来的村民,说是八宝村的村民,他们说震后一次山地滑坡中被冲到山下去了,然后希望部队能派人去帮他们搜寻亲人。
解说:
那几天,整个龙头镇上都是焦急寻找亲人的村民,欧廷华的哥哥向救援人员求助,尽管不断传来的噩耗让他知道八宝村在地震和泥石流的夹击下伤亡惨重,但他依然还怀有一丝希望,或许妻子还活着。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地震过了以后,就是在这个营地和八宝村之间的山路上,至少有五处以上的那个悬崖和滑坡地震,最险的地方就是根本无法下脚,只能像爬悬崖、爬坡那样的极限运动那样爬过去,而且山上的落石,不是随余震下来,每个路口都十分的凶险
解说:地震已经完全改变了村民们所熟悉的村落地貌。巨大的裂缝像伤口刻在山体上,道路被石块掩埋,难以通行。一路上,他们遇到了3批运送遗体下山的队伍。当震后的黄金救援时间已经过去后,能找到亲人的遗体好好安葬,成了家属们最后的愿望。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武警部队的那个官兵跟我回忆,老百姓当时就是当时嚎啕痛哭的,还有那个就是徒手那个就是挖废墟,找自己亲人的,都是一种绝望状态\然后随着第二天,第三天,大家逐步的就是看可能的挖出来一具一具死难者的遗体,大家不是抱特别大的希望了,大家就是要把自己的亲人挖出来,就是不管是死是活要挖出来
解说:找到亲人遗体这个愿望并不容易实现,塌方和泥石流掩埋了很多房屋,而八宝村这样的重灾区交通中断,遗体的寻找更加困难。这支救援小分队在山里跋涉了4个小时,才终于到达八宝村。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他们当时在山坡下面找到了这个被埋的这个村民,但是挖出来发现已经是去世挺长时间了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虽然是这个乡亲已经去世了,但是他们觉得对逝者的尊重吧,所以他们用彩条布把老百姓包好,然后他们带着一个临时的一个架子上面
然后当时这个军官就下令说,不管这个路再难走,我们把它扛在肩上,然后平平稳稳的给他扛出去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他们的这个老大哥,叫武士锋这个军官,就是我当时也问他,我说这么危险,为什么还干,他说必须得抬,不管是死是活,我们必须得救,老百姓在那个地方,那就是最大的命令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他们抬着遗体出山的时候,遇到了山谷中另一支部队,另一支部队抢救出一支被埋了50个小时,88岁的老人,然后为了让这个身后刚救出来的伤员尽快得到救助,他们在很难下脚的道路上面,然后慢慢后退,让出一条生命通道,让后面的救援部队能赶在天黑前把伤员送出去
解说:
这位被困50小时后获救的88岁老人后来成了各大媒体的头条,而另一边,救援队扛着的遗体却成为一个家庭永远的伤口。生者和逝者擦肩而过,在这里每天都在上演。
腾讯新闻摄影师 李拓:这帮战士累的都已经虚脱了,但是还是跟后面支援他们的十个战士,他们轮流的扛着这个尸体一路小跑,跑了十几公里的山路,一直是跑到了那个安置点,就是把尸体平稳的安置好
解说:
欧家失去的两个亲人的遗体都找到了,很快就被统一送往殡仪馆进行火化。他们来不及悲伤,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受了重伤,在昭通和成都接受治疗。欧廷华的哥哥取走了妻子的骨灰,爬回大屏子社,把她放在了老屋中,随后又赶往外地照顾受伤的儿女;欧廷华则带着一家人留在龙头山镇,开始适应帐篷中的生活。
八宝村大屏子社村民 欧廷华:(现在物资够么)够够够,物资够(每天都去领物资么还是有的时候去)都是通知去领,我们每天吃两顿饭还是几乎吃的饱,生活现在是没问题
解说:晚上,安置区里播放电影,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观看,欧廷华也在人群中。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传来笑声,但欧廷华一直心事重重。
八宝村大屏子社村民 欧廷华:目前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现在不能回去,路是路不通,全部的经济收入都打坏了,我们的花椒能收四五万吧,现在就没办法现在就一分钱都搞不到了。都被土埋了,还有些都倒了,现在还没剩下三分之一了,核桃也全部倒了。今后我也没有什么打算,我只是看政府给我怎么安排了。我现在只有,唯一的想法就是等这个事情过了之后,我把她的这个遗体(骨灰)运回来,买块地把她葬了。
解说:失去了妻子的欧廷华,对未来的生活一片迷茫。房子垮了,路也断了,多年积蓄和今年的收成都成了泡影,震后地质灾害频发,还能不能回山上生活,他自己也不知道。由于居无定所,欧廷华到现在都还没有领回妻子的骨灰,这场告别对他来说,漫长而又艰难。
白岩松:
对于鲁甸的百姓来说,从地震发生到现在,生活全然被改变。比如过去生活过日子是以家庭为单位,而现在是以帐篷为单位,而且这种帐篷里的日子还会有很长时间。吃,也从临时、方便的食品到大锅饭,离在自己家中吃点可口的还有很长的距离要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作为国家应急广播的执行者,其中一位主持人在微博中说得好,尽管时间无情地会一天天过去,但是“寻找”依然是这里永恒的主题,无论是寻找亲人,还是寻找自己的家园。是啊,如果说灾情发生后的最初,主题主要是寻找亲人,两周了,更多的时间,他们也开始寻找家园。
现场:鸣笛,默哀
字幕:2014年8月10日上午十点 鲁甸龙头山镇灰街子安置点
声音:这次的仪式,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之前没有人特别的去预演,也没有鲜花、也没有领导讲话。
解说:董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作为国家应急广播第二批达到鲁甸灾区的工作人员,董彬到达龙头山镇的第二天就经历了这一时刻。
同期:董彬 国家应急广播 鲁甸抗震救灾应急电台主持人:账篷我相信各位也都看过了,条件确实比较普通,给故去的亲人烧一烧纸,基本上是一种比较从简,然后默默的一种祝福的状态吧。
广播声音:国家应急广播,国家应急广播
解说:“国家应急广播·鲁甸抗震救灾应急电台”就设立在震中,安置受灾群众最多的龙头山镇龙泉中学。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云南广播电视台和昭通人民广播电台三级联动搭建。在地震后48小时开始播音的应急电台,是很多刚转移到龙头山镇安置点的受灾群众为数不多的消息源。
同期:海燕 云南广播电视台交通频率播音员:地震发生以后,在通讯中断,电力中断,特别是交通中断的情况下,电台不仅仅在传送着我们的声音,它也能提供重要的服务。
解说:龙头山镇目前有六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安置点,住着1.7万受灾群众。其中龙泉中学、龙泉小学、灰街子、骡马口四个安置点是受灾群众最为集中的地方。董彬所住的帐篷就在龙泉中学,走几步就是国家应急广播的直播间。
声音:董彬 国家应急广播 鲁甸抗震救灾应急电台主持人:这里面是山区,能找到一个平坦的地方不太容易。现在一下雨,整个安置房的街道就泥泞不堪,在安置点经常能看到各种防疫人员在进行消杀。住宿条件,说老实话真的还在慢慢好转阶段
解说:地震后的第二天,龙头山镇集中安置点就开始出现一排排救灾帐篷。这种易于搭建,面积三、四平米的简易帐篷成了灾民们临时的家。
同期:八宝村民:我们是八宝村的 因为八宝村那边太危险 我们回家找不到住的了 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董彬 :每顶帐篷基本上能住大概8个人或者9人左右,很难说是一家人住在一起,基本上这边的可能男性住在这一间,沾亲带故的女性可能住在一间,有的可能一个大人可能带3、4个小孩子
现场:住的呢我们可以看到木板子,底下再垫上一些砖头把地隔开
解说:突入起来的地震,不仅夺走了他们的亲人,摧毁了他们的房子,就连他们的村庄也受到地质灾害的威胁必须转移。从房子到帐篷,从村子到安置点,在这样上千人密集居住的生活对于受灾群众来说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广播声音:提示的内容
解说:对于受众群众来说,安置点的生活是全新的。吃大锅饭,上公共厕所,针对可能出现的帐篷内消防、安置点防疫等问题,国家应急广播每天都会提示大家,而且还首次用地方方言进行了播送。
广播声音:这里是国家应急广播云南鲁甸抗震救灾应急电台 我们播出的频率是FM98.6
同期:马晓昱 云南昭通广播电台播音员:可能用普通话,有些年纪大的群众就听不太清楚,这样的话我们的宣传效果,包括我们给他们转递一些有帮助的信息,可能就不能够及时的传达到她们那,
同期:董彬 国家应急广播 鲁甸抗震救灾应急电台主持人:尤其是在我们开通应急广播热线之后,我们用昭通的方言,当地的方言录了我们这种LOGO,或者说各种宣传词,一播出以后,我们热线电话的数量比平时要高出很多。
声音:董彬的微薄:“尽管时间无情的会一天天过去,但是寻找依然是这里永恒的主题。无论是寻找亲人,还是寻找自己的家园。”
同期:董彬国家应急广播 鲁甸抗震救灾应急电台主持人:他们在寻找自己的家人,有可能找到,有可能找不到,那如果找不到会怎样,他还能寻找另外一个寄托吗,比如说家没了,我们能不能寻找另外一个家,能让自己安身呢
同期:朱兴芳 龙泉村村民:家人都在这儿住?都在这里住。 这里条件怎么样?还可以。还可以
声音:董彬:我在他们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太多的恐慌或者说是手足无措,亦或者说是无奈,我很少看到。我更多看到的实际上是一种安静、一种平静,一种很自然的状态
解说:董彬每天都会走过龙泉中学的这座状元桥,从这里望去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房子。虽然没有经历地震,但是已经让他深深感受到了地震的无情。然而,在安置点他所见到的受灾群众,却很少有怨天尤人的。
声音来源:国家应急广播
“昨天火化完父亲的遗体,八宝村村民陈绍红又捡起了手中的活。
陈绍红:要向前看,不能向后看,对生活要充满了希望。
解说:住在C34号帐篷的陈绍红,是国家应急广播采访的受灾群众中给董彬留下印象很深的一位。24岁的陈绍红和弟弟都在外打工,八月三号得知家里地震了,他买了最早一趟火车票,往家里赶。当他赶回八宝村时,得知父亲遇难。本周,处理完父亲后事的他又准备要回去打工了。
同期:陈绍红 八宝村村民:我这次是请假回来的,请假这边也有个期限
解说:父亲去世后,家里只剩下了妈妈,这让他们兄弟俩有些放心不下。
声音来源:国家应急广播
“46岁的妈妈今后的生活该怎么办,陈绍红说实在不行就接到成都去住。
陈绍红的妈妈:我不想去,不想给他们添麻,还是要自己坚强起来,看今后再过几个月看是什么样吧。”
同期:陈绍红:我爸以前就跟我们说过,事无淌不过的河,人不过不了的坎,我们哥俩也很年轻,我母亲这边的话,只要我们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们就决定可以战胜任何的困难。
字幕:董彬手机拍摄
:有很多的家庭都像他们家庭是一样,只有老人和小孩,青壮年或者成年人基本都在外面打工
国家应急广播:告诉大家一个非常好的消息,现在可以洗澡了,洗的是热水澡。地址给大家说一下,就在我们灰街子安置点的入口处。
解说:地震已经过去快两周了,安置点的生活条件也在改善。有了自来水,还可以洗澡了,在这周甚至还放了电影。震中龙头山镇的生活在逐渐开始恢复。
声音:董彬的微薄:“云南鲁甸的秩序开始恢复正常,也许说“正常”还有点早,虽然还有不断的余震,水、电也还不能持续供应,但是在路上越来越多的看到了“恢复”这两个字。”
解说:路上越来越多的“恢复”二字,曾让刚到龙头山镇的董彬期望鲁甸能早点恢复正常。然而,灾情的严重,以及不断发生的余震,地质灾害的隐患,都让他意识到受灾群众在安置点生活的时间还将会持续。
董彬:留在当地的更多的是老人和小孩,他们其实都是弱势群体,在灾后重建来讲,他们不可能出什么样的力气
国家应急广播:这里是国家应急广播,现在震区已经入夜,提醒各位,提醒各位父老乡亲夜间视线不好,如果再发生余震时,应该手护住头部,迅速远离楼房
画面+声音:董彬:表面上的恢复很容易,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盖起了很多楼,也用最快的速度修起了很多路,但是实际上,真正让这个地方的人和人们,包括孩子们、老人们,还有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个地方真正已经恢复的状态,这个时间不认为不是一天两天。
白岩松:
地震发生之后,人们在媒体上也看到,震区地势险峻,交通不便,谋生并不容易,地震波及的几个县,大多是国家级贫困县,这也就注定这里的青壮年大多选择出外打工,挣钱养家,但是地震来了,一切都在改变,未来谁将出走,而谁又将留守?外表的创伤好治,内心的创伤如何医疗?尤其是这里的孩子们。
救助儿童会工作人员 李兰:
地震的时候,文涛和他妈妈在山上采摘花椒,当时文涛就觉得脚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钻大地一样。他们家也是离牛栏江很近,房子虽然没有倒塌,但是也成了危房。
(现在)他晚上睡觉一定要拉着妈妈的胳膊,不敢一个人。有时候也会跟妈妈说,我的脚在发抖,我的脚在发抖这样的话。
文涛的学校是在(牛栏)江的另一边,平时上学的时候,他需要经过一座桥,这个桥现在已经被淹了,他挺担心的,因为九月份就要开学了,他很担心学校能不能如期开学。
救助儿童会工作人员 李兰:
万英我们看到她,她当时正和她弟弟,还有她奶奶在账篷里面,正在那玩。万英她总是担心,她说她总是睡不好。她的爸爸妈妈每天还要回到李家山村,然后去喂牲畜,所以她也很担心她的爸爸妈妈遇到余震会受到伤害。另外的话万英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在这次地震中丧身了,所以她当时也是非常害怕,也非常难过。
救助儿童会工作人员 刘燕:
现在孩子都跟大人挤在一起很小的账篷里面,连日下大雨,现在安置点非常潮湿。我们走访了一些家庭,发现了一些问题,孩子在灾后,他们也会有些情绪上的变化,比如说会突然的大叫,会觉得害怕。孩子对于地震这件事还是会存在,就非常恐惧,从别的地方安置过来的孩子,那在这种灾后,他们到完全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们觉得很孤单。
自贡灵犀义工联志愿者 曹燕:
我来的时候遇到一个,每天在路边哭的,他就是爸爸走了,就这么一个小女孩,妈妈奶奶那些,本来他们都是乡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去应对,可能就会去重复说这些,你爸爸已经走了,可能会那样加重她的心理问题。
解说:
8月3日,云南鲁甸这个边陲小镇被一场惨烈地震击中,截至目前,地震造成超过600人死亡,100多人失踪。今年12岁的谢益倩,目睹了家里房子倒塌,而她的爷爷奶奶和弟弟都被砸伤,她开始变得沉默,甚至拒绝进食。
武警心理医生:你喜不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
谢益倩:我只喜欢和我认识的小朋友一起玩。
武警心理医生:不认识的就不玩吗?
谢益倩:对。
解说:
武警云南总队医院的心理医生正在试图对小益倩简单的心理干预。在龙头山镇安置点,来自武警的心理服务队对民众心理状态展开评估,100份心理问卷调查显示,中度心理障碍占47%,重度心理障碍占21%。根据国际灾后心理服务经验,儿童、老人、残疾人是应特别关注的高危人群,而此次鲁甸地震,平日留守在大山里的老人、孩子,正是受灾的主要人群,因此震区的孩子格外让人牵挂。
家长:睡到半夜,睡着了她都会哭出来,一惊一乍的。
救助儿童会工作人员 刘燕:
因为当地的这种老人的受教育的程度(不高),对孩子的这种教育,包括灾后的一些心理支持,老人相对来说要差一些。如果是有青年人,稍微有些文化,他知道怎么去跟孩子更好去交流,然后给孩子更多安全感。
自贡灵犀义工联心理咨询师 李博:
灾难过后,由于家里房子没了,一般家长都忙于去救灾,(孩子)他们实际上还是需要有一个人陪伴他们。
解说:
曾在四川庐山地震中有救援经验的自贡灵犀义工联此次来到云南鲁甸,他们发现很多孩子无人看管,在安置点独自玩耍。他们在太阳湖安置点为这里150多个孩子建了儿童驿站,但志愿者们能做的更多只是陪伴。而在巧家县一安置点陪伴孩子的军队政工干部高峰也坦言,虽然学过一些心理学知识,但帮孩子们做震后心理疏导,他并不确定自己做得是否得当。
昆明警备区政工干事 高峰:让他们在地震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找回一些天真的快乐。因为我也是一个父亲。
自贡灵犀义工联心理咨询师 李博:
我们相当于一个帐篷学校,我们每天从上午到下午,都排了课,但是来上课的小孩子都比较多,因为我们帐篷比较小,每一天基本上我们都要限定人数,他们还是喜欢,还是渴望回到学校去。
龙泉山镇中心小学校长 马胜凡:大家好,今天是我们高兴的日子,我们失去的校园回来了。
中国青基会常务副秘书长 杨晓禹:
从汶川地震以来的希望工程救灾助学经验来看,平复学生的心灵创伤,最好就是复原震前的情景,就是让学生们回到课堂。
解说:
震区的中小学都已不同程度受损,9月能否正常开学,成了很多学龄孩子最关注的事。地震发生不到两周,震区心理问题开始凸显,一名王姓女子,因难以承受在地震中女儿遇难、家中房屋被毁等多重打击,在鲁甸县城纵身跳河,幸被巡逻民警救起。在医院里,她见到了自己的小儿子,而这个原本就在地震中受了轻伤和惊吓正在接受治疗的男孩,拉着妈妈的手就哭了起来。
昭通市公安局政治部副主任 赵琼:
首先就是你要撑着,你不撑着,你说这个娃娃依靠谁,就是。妈妈没有问题了。你看妈妈没有问题,你好一些娃娃都要好一些。
解说:
民警赵琼告诉记者,现在在灾区还有很多像王大姐一样的家庭,急需专业的心理疏导与帮助。而在一场家庭的灾难中,孩子又往往是最脆弱的群体。
救助儿童会工作人员 刘燕:
现在就是非常好的,大家一旦有灾难,各个民间组织救援力量,团体力量,就会涌向我们的灾区提供各种尽可能的帮助,会有很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特别是像民间草根,他们可能不会做很长的中长期这种计划。心理康复其实长期的过程,同时如果这种学龄期儿童,恢复工作其实是要依靠家庭,与学校的一些支持。
自贡灵犀义工联工作人员 曹燕:
灾后的儿童问题出现,应该是到震后几个月之后,他的心理问题会慢慢出来。我很担忧,因为我也不会在这里待很久,比如说这个点撤了,他们会回自己的乡村,回社里去了之后,他又要开始重新建立一种安全感和适应,本来玩熟的一群孩子就要打散了,回去之后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
解说:
相比于房屋的重建,震后心理重建也许会更加漫长。世界卫生组织调查显示,灾难发生一年内,20%的人可能出现严重的心理疾病,需要长期心理干预。云南鲁甸地震受灾面广、安置点多,更为长效的灾后心理援助将如何继续?
救助儿童会工作人员 刘燕:
留守儿童的问题,可能就是地震后我觉得接下来很快就要看到,因为现在很多爸爸妈妈从外地赶回来,可能更多的是帮助家庭重建,然后帮助处理一些家庭的后事,如果灾后两个月、三个月以后,父母都走了,留下老人和孩子继续留守在家庭里面,最后也是存在一个巨大的问题.也是需要民间组织也好政府也好继续关注留守儿童的教育学习、心理康复等问题。
白岩松:
谈到震区的未来,如果具体到震区的每一个家庭中,除去对将来的一些设想,恐怕更多的是关注着孩子。因为他们自己的未来也是家庭的未来,这也难怪,前两天我看到震区新的简易学校已经建完,虽然离9月1日开学还有一段日子,但有了新的学校,好像人们的内心就多了安慰和希望。然而同时,在失踪者当中也有相当大比例是孩子,对这些孩子的家庭来说,对未来又该如何创建?
《中国青年报》记者 刘世昕:我觉得甘家寨是一个对我冲击最大的地方,听说那个地方大概有至少50多人被掩埋,整个村子有可能都没有了,我第一个选择去的这个地方就是甘家寨。
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志愿者 摄影师付春来:我现在脚下站的位置就是山顶,这个山是上面的山垮塌下来形成的另外一座山。那个村庄,被这样的山体移位垮塌,全部吞噬掉了,吞噬在这个脚底下。所以这个树根给我的第一感觉像是一种碑立在这里。
刘世昕:一开始看见一个女士,当时现场大概有400名官兵在搜救,然后也分布在那个滑坡体上,其实都看不见了,都很渺小。
刘世昕:很焦急的那个表情,我就觉得她家里应该是有人埋在下面,后面她看了一会儿,她就坐在一棵花椒树下和另外的一些人就开始在那折那个纸钱,一边折纸钱,一边在讲,其实我就觉得他们也是相互间在抚慰。
付春来:全村是人口251人,现在失踪的人数村里面58人,这58人当中只挖出了13具尸体,
付春来:这个孩子才10岁,那么背在他身上的,看着像小姑娘,其实是他的弟弟,他弟弟两岁。然后他对面站的这个穿花衣服的是他的奶奶,奶奶身上背着的是一个刚出生3个月的孩子。
付春来:这个小男孩叫甘太松,那么在地震发生的一刹那他抱着两个弟弟逃出了房间,就在跨出房间的一瞬间,一个横梁下来,等于说10岁的这个小男子汉,抱着他两个弟弟,脱离了这种地震的这种灾难性的危害。
付春来:妈妈在地震当中已经遇难了,所以这个孩子就自觉地承担起了妈妈应该尽的一切义务,包括喂孩子吃饭,哄孩子睡觉,抱着孩子、背着孩子,在院子里边玩儿。在我拍照的过程当中,我看他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像一个10岁的孩子可能做到的事情。
付春来:特别是这个两岁的小孩很顽皮的,经常会有时候发一发脾气,会撒撒娇。发脾气不吃,一会儿跑,一会儿在地下打滚,然后甘太松就把他抱起来,逗他,跟他耍。真的就把这个饭给喂下去了。
付春来:所以他的奶奶当我一问起这个孩子的时候,脸上就洋溢着一种笑容,可能是这个甘太松的举动,替她分了不少忧。她曾经跟我讲,我要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累,我都要把这三个孩子抚养大,我要照顾好他们
付春来:甘太松住的房间和这个老奶奶住的房间是斜对门,所以这样他们两家应该是走动的比较多。
付春来:这位汪明珍老奶奶,今年81岁,她这个家族,一共遇难了25人,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被这种天灾横祸确实给击倒了,那么连续这个7、8天滴水不进,什么也不吃,靠点滴维持生命,
付春来:我去的时候刚好是第九天,也就是说她刚恢复了一天,我们叫徐公安的青岛的红十字志愿者,他就去跟老奶奶在那里聊天,大约等了将近不到两个小时吧,说可以进去了,这个时候我才背着相机走进房间。走进房间的时候,我看到老奶奶还在摸眼泪,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付春来:老奶奶看徐公安的眼神跟看其他人都不一样,非常有一种依赖感。因为他这么多天以来一直细心地照顾老奶奶,老奶奶对他异常信任。
付春来:本来这个志愿者在这服务的时间应该是一周就要回去的,但是当老奶奶听说他要走的时候,不自觉地流眼泪了,所以他就没有走,继续留在这里,所以才维持老人能够有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样的一种状态。
付春来:至少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扶着她,陪着她散步、聊天啊。就目前这个状态下,没有那种孤单或者孤独。至于说老奶奶将来的生活怎么办?这个问题,到底是谁抚养她,可能要花点时间才能把这个事情搞清楚。
付春来:最近这两天天气稍微有些好转,镇里的领导和村里的领导商讨着如何组织村民回去,先到地里面把成熟了的花椒采摘下来,同时组织专门的救援队对残破的危房进行拆除。因为余震还在不断地发生,那么进去做这项工作是相当危险的
付春来:很多村民就是说惦念自己家里被掩埋的物品,包括一些财产,因为他们家里是依靠卖花椒为主要经济来源的,他们一年当中所关心的,所关注的就是这个时节的这个事,那么任何一个家庭你想想一年的收获,一年的希望都在那,他能不去想吗?能不去考虑吗?
付春来:他们都是很纯朴,很善良的,你别看我的照片当中有的人是在笑,其实笑的一小时之前可能他还在痛哭流涕,因为这种伤痛带来的危害有的时候是说不清楚的。
付春来:那些失去孩子,失去父母,或者是失去爱人的这些人,想让他在几天之内重新地振作起来,重新地乡正常的人生活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只能说我们用一些关爱,用一些生活上的帮助去一点一点地温暖他们,一点点地让他们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这是最重要的。
刘世昕:对甘家寨的这44户人来说会比别的地方更难,因为他们所赖以生存的土地也好,就是他们这个家园就完全是被摧毁了,他们将来要生活的话可能在另外一个村子里,可能是以一个移民的身份。因为现在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安置他们,是给他们重新找一块地方,让他们整村的这么生活下去呢,还是把他们拆散,这个都不知道。
付春来:失去孩子的老人谁来照顾,那么失去父母的孩子如何生活,这是我觉得是要过了一段时间才会逐渐地浮现出来,成为一个主要矛盾。这段时间最主要的是他们从这种悲痛,从这种伤痛当中解脱出来,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的呼吸,正常人一样去吃饭,过正常人的作息。
付春来:或者是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是一年、两年,甚至十年、八年等等都过不去。那么我们所能做的工作就是说尽量把这个时间缩短,尽量让他们从悲痛当中解脱出来,这是愿望,但是做起来,有时候愿望不是能用时间去量化的,它是要有一个慢慢的发展过程,所以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确实是很难很难。
《中国青年报》记者 刘世昕:我觉得他们表现出来的既是很悲伤,但是也很坚定,他们真的教会了我很多,我觉得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场景,就是他们三三两两坐在那个,就是为数不多的,剩下的一两棵花椒树下,那么平静地叠着那个纸钱。
白岩松:
从汶川到玉树,从雅安到鲁甸,地震 让我们身边留下很多的伤口,这伤口是大自然的,更是我们内心深处的,对于震区中的人尤其如此。但是伤口就要医治,就要痊愈,这不仅是震区中人的事,更该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事。在鲁甸这儿,盛产花椒,因此即便是灾难中,人们也随处都可以闻得到花椒的气味,8月10日,有记者发现,废墟中已经有人开始在空地上晒起花椒,平常里司空见惯的场景,此时,一瞬间让看到的人容易有热泪盈眶的冲动。生活就在这样平常的小事当中悄悄并且坚定地再度出发。是的,我们应该一起走,祝福鲁甸。
来源:央视网
更新时间:2014年08月16日 23:41
视频简介:《新闻周刊》 20140816 特刊 鲁甸之 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