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产权房由来已久,对于相关政策的民间理解也是摇摆不定,一段时间说很快要转正,一段时间又说清理方案已经进入最后审批。在政策实施的游离之中,在高房价的重压之下,小产权房蓬勃发展,生活在其中的住户们在有立足之地的同时也不得不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
6月10日,我们在昌平的沙河镇认识了来自黑龙江的小于,他告诉记者,自己住的这个房子是小产权房,面积还不足五十平米。为了买这套房子,于洪峰和自己的爱人一天打两份工,一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甚至发动了全家人的力量,花费了两家人的积蓄。
小于说,有时候躺在自家的沙发上,还是有点恍惚,时间会一下子穿越到2008年,(做一个画面效果)那年的他更年轻,背着简单的行囊,怀揣闯荡北京的梦想,与创业失败后仅剩的4700块钱,希望能在北京开始新的生活。那时,他和大多数来北京闯荡的年轻人一样觉得在北京拥有一套房子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他曾经租住过各种不同的房子。租房带来的不稳定和漂泊感让他恼火不已。以前,对小于来说,房子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有张床就行。直到他遇到现在的爱人,才开始觉得家庭生活需要房子来保障。
于洪峰所居住的于辛家园一共有十二栋楼,百分之六十的购买者都是像他这样已近而立之年,面临结婚却又无力购买商品房的80后。小于拿出了自己的购房合同,记者发现,这仅仅是一份合资建房合同书,出售方是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于辛庄村,也就是在村集体土地上盖的房子,这套房子总面积48。 96平方米,属于开间,当时价格约为37万元,7480一平米,而当时地界比于新家园更为偏远的商品房均价都是一万六七,是它的两倍还多。
小于说,购房之初,他们还交了4800元的燃气开口费,800多的暖气费,但是居住了近一年,还是没有安装煤气管道,只能用电磁炉做饭。冬天只能村里集中供暖,暖气不够暖和,也会因为住的是小产权房而被人嘲讽,除此之外,小于居住的小区远离市中心,每天上、下班消耗在路上的时间就得近五个小时,这些都是小于需要忍受的,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和记者的交流中,一谈起这套小产权房,小于总是眉飞色舞,他骄傲的告诉记者,这套房子,小到螺丝钉大到衣柜,都是他一人挑选,一人搬运,一人安装的。可一谈到小产权房可能被拆迁的风险,他立刻就沉默了。其实在购房的时候,小于深知小产权房的风险,所以遇到小问题,他总是一忍再忍,至于是否被拆迁,他却一再回避或以“法不责众”的来麻木着自己。
据专家预估,目前小产权房在北京大概占到整个住宅供有量的10%左右。其中购买人群分为三类,一是休闲养老,二是投资,但是更为主要的购买者是像小于这类希望立足于北京而又无力承担高额房价的边缘人。
大多数住在小产权房里的人都是像小于这样的低收入群体。他们漂泊在北京,工作不够稳定,收入不够丰厚,但是他们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哪怕是让人担心,却也温馨的小窝,为此一切皆可忍。这也许是高房价下最无奈的选择。记者采访了另外一位业主,她的生活被小产权房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6月15日,上午十点在双井的苹果社区艺术园记者见到了正在洽谈剧本的编剧兼作家邓心,她告诉我们能实现梦想并且如此悠闲,从容不迫的工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买了一套小产权房。
改变了邓心人生轨迹的小产权房是一个不到六十平米的小屋,电视,沙发,单人床,简单的家具却不减温馨。邓心说这房折磨着她,也成全了她。谈起和这套小产权房不得不说的故事,还得从2005年开始,那年她初来北京,做过网站,编过杂志,也当过财经记者。生活并不稳定,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在感受过地下室的恶劣环境以及面对高额并不断上涨的租金后,邓心权衡再三,来到了北京通州的太玉园买了这套小产权房,当时售价约为3000一平米,比三公里之外的梨园便宜了一半,邓心告诉我们,当时她具有购房资格,也有能力按揭买房,之所以选择了小产权房,主要是一想到几十年的漫长还贷路,她就觉得恐惧。邓心告诉我们,多亏不要还贷,她才能勉强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就在这个时候,由于小产权房的质量原因,新房开始长霉。而房顶长霉的并不仅他们家,整个太玉园小区至少有四百多户都面临同样的问题。为此,她也找过物业和保洁,却因此半夜被骚扰,不让关门睡觉。受了委屈,却不得不忍受,这是绝大多数生活在小产权房的人必须学会并适应的事情。
虽然小产权房交通偏远,质量差,物业管理不完善,但房价依旧轮番上涨,她所在的太玉园小区,从最初不到三千的房价,涨到了目前接近1万元,而当时六千元一平米的梨园,最高房价逼近三万。于是,她开始观察,揣摩,研究房子对中国人的影响。2011年,专职于写作和剧本创作的邓心出版了一本以通州房价变化为原型的书《拆迁》。
到今天她已经摆脱了每天疲于奔命的工作与生活,太玉园小区周边已经有了医院,学校,菜市场。她可以休闲的买菜,错开高峰期去市区洽谈工作,也可以在家安然的写作。对经常性停水停电能够泰然自若的邓心,在看到关于小产权房摇摆不定的新闻,心里没底的她,决定询问邻居的意见。
邻居告诉邓心,太玉园不仅是北京,也是全国最大的小产权房小区,已经建至五期,东、西两区加起来有80多栋楼,至少有8000多户,不可能被拆。话虽如此,邓心还是隐隐担心,因为这套房子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居住之所。
在跟小于和邓心的采访中,记者听到的最多的词汇就是“生存”和“忍耐”。事实上,小产权房从诞生之日起就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而在拆与不拆之中摇摆,我们在采访中认识的另一位小产权房业主老武就遭遇了这样的烦心事。
6月23日,这天是端午节,中国的传统节日,也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早上不到七点,家住在卢沟桥晓月园二里的老武就开始收拾东西。2009年,老武花了20多万在周口店买了套98.6平米的三居室小产权房,谁料人还没住进去,房子却差点因非法占用耕地而被强拆,自那儿以后,房子就成了老武的心病。一年365天至少360天得守在工地。
老武告诉我们,自己现在居住的这套房子已经近二十年的历史了,房子窄小,且地处一楼,湿气很重,对老年人身体并不好。
三年时间里,无论是刮风下雨,无论是骄阳寒冬,他都一直奔走在卢沟桥到周口店的这条线路。来来回回上百次了,而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守护住自己的家园,安度好自己的晚年。
需要换乘三次公交才能到达了太阳城公寓,但是由于已购的房子尚未装修,老武只能暂住在旁边的小楼。刚放下东西,老武立马开始了自己的日常工作,巡视工地。并碰到了另一个业主老陈。在他们的交谈中,记者了解到,六十岁多岁的老陈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一场突如其来的病花费了十几万,于是老两口考虑卖掉城里的房子,来这买一套便宜点的房子养老。他告诉记者,这里离市区五十公里,选择这么偏远的山区实属无奈。
老武告诉我们,太阳城是老年公寓,六栋楼里的大部分业主都是退休老人,有的是家里孩子结婚需要房子,自己只好搬出来,有的是希望改善一下住房条件,于是选择了地处偏远,房价便宜的小产权房,希望能颐养天年。
可是就在大家安心等待交房时,太阳城公寓却因非法占地差点被拆迁,自此,几乎所有业主都对拆迁有了心理阴影,远远看到一个推土车,都立即警觉,只要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业主都会集聚在这个小区里住在并没有完工的房间里,为此,他们还曾戏称自己就是现代猿人。
老武就如守望者一样守护着自己的房子,如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着未来的家园,尽管房在六楼,尽管还是毛坯,每天都得上上下下十几次,在自己房间转悠几圈,这才觉得安心。
据非官方数据统计,全国的小产权房已经超过60亿平方米,而部分城市如深圳的小产权房高达1.6亿平方米,已经超出住宅总面积的一半。其实,小产权房在诞生之初,就被戴上了不受法律保护的帽子,那么为何又能茁壮的成长,并在全国各地生根开花呢?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研究员钟伟告诉记者,由于小产权房需求始终旺盛,此外,镇、乡、村这几级政府作为利益主体,从供需的角度上,基层政府有动力提供。另外,小产权房的购买主体人群特殊,其理由各异,若草率解决小产权房,可能会引发更多的问题。
今年2月,国务院已做出部署,责成国土资源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牵头,成立专门领导小组,负责小产权房的摸底和清理工作。那么小产权房未来的命运又将如何呢?中国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研究员钟伟认为应该采取保守疗法,通过补价来实现合法化解决的同时,为中低收入家庭的老人和中低收入家庭的年轻人等提供合法满足住房需求的渠道,来减小小产权房的需求,来逐步化解小产权的问题。
半小时观察:“小产权房”是占用农村集体土地建设,并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销售的商品住宅,它并不受法律保护。国家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城镇居民不得购买农村宅基地建房,不可以购买“小产权房”。今年,国土资源部开始“小产权房”清理试点工作,但在实践层面依然存在许多困难,主要病根在于小产权房建设背后涉及到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既涉及村乡一级政府,也牵涉到开发商和村民,还有许多购买了小产权房的低收入家庭。因此,试点工作也将本着稳妥有序的原则展开,为启动全面清理小产权房做好制度和政策储备。人们期待,最终给这个悬而未决的难题找到合情、合理、合法的答案。
来源:央视网
更新时间:2012年07月06日 22:40
视频简介:本节目主要内容: 1、小产权房的由来已久,对于相关政策的民间理解也是摇摆不定,如今在政策预期的揣测之中,在高房价的重压之下,住在小产权房里的人们日子过得怎样?让我们来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 2、半小时观察:小产权房期待答案。